黑暗能放大人的一切情绪和感觉，死亡又是一个剥离了一切规则的东西，安倱难得放纵了一把，内疚已经汹涌而来了。</p>
“你……不用这么伤心的，我其实也不是人。”</p>
尸王已经没有眼泪了，其实哭也就是在干嚎，听见安倱这么一句，也就慢慢停了下来。</p>
“不、不一样……你、你最后、最后是活的……”</p>
安倱伸出手，拍了拍尸王的头。</p>
——他突然觉得当个鬼也挺好的，只能接触到自己想接触的东西。</p>
“有的人活着，他其实是死了的。”</p>
话一说出口，安倱突然感受到了无比的畅快。这句话，本来说的不是他这样一种状态，但安倱就是觉得，这和他现在的状况，再贴合不过了。</p>
尸王眨巴着僵硬的双眼皮，努力地想让自己已经固化了的脑子，反应过来这句话。</p>
无果。</p>
“你不用明白，我明白，就好了。”</p>
安倱拍了拍他的肩膀，两个人一起坐了下来。</p>
“我过来找你，是想跟你们达成一个协议，协议你懂吗？”</p>
尸王相当灵性地翻了个白眼。</p>
安倱笑了，敏锐的灵觉，和不受黑暗阻碍的视力，大概是当一只鬼，最大的好处了吧。</p>
“我活过来之后，他们又要过来吃我了……”</p>
“我、我可以……打……”</p>
安倱摆摆手，“没关系，要吃就吃吧，一个打一群，怎么都打不过的。”</p>
“但、但是……”</p>
“我要说的就是这个，我这次，是要正正经经活过来，所以他们不能把我整个撕碎。”</p>
尸王相当努力地，想要做出点表情来，但是最后差点整个脑袋抽筋，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。</p>
这画面其实挺恐怖的，但是安倱就是从中找到了一种莫名的喜剧感，笑的前仰后合地。</p>
尸王愤愤地翻了个白眼，转头就要走。</p>
“好啦好啦，不笑了，找你就是让你跟他们说一下，我给他们吃的，胳膊，腿，肚子，脑袋，都给他们吃，但是他们不能自己过来抢。”</p>
经过这一会的锻炼，尸王终于能堪堪控制自己的表情了，给了安倱一个扭曲的疑惑。</p>
——大概由于用力过猛，这表情相当有毕加索的风格。</p>
安倱试图做一下表情管理，但是由于灵体没有肌肉，他失败了。</p>
尸王相当愤怒地转身离开了。</p>
安倱在他身后，笑着笑着就哭了出来。</p>
三个小时之后，尸王气鼓鼓地回来了。</p>
“你别、别哭了。”</p>
尸王转头看天，给了安倱一个傲娇的侧脸。</p>
“我、哭、哭我的，关你什么事？”</p>
“他们睡不着觉了……再、再哭，就打架……”</p>
安倱：“……”</p>
所以说，当个鬼也挺惨的，情绪都一清二楚地摆着，却不能找最简单的方式宣泄，一哭就惊天动地，恨不能震翻整个人间。</p>
后来的后来，在蝶语被围困，万鬼同哭的时候，安倱居然有那么三秒还挺怀念。</p>
“协、协议……”</p>
尸王见安倱停了下来，做了一个叹气的动作，但是做完就更不爽了。</p>
——根本就没有气啊！</p>